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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学会道歉- -| 回首页 | 2006年索引 | - -晏阳初之子晏振东追述“乡村建设实验”

寻找格瓦拉

关键词格瓦拉    革命者    完美    英雄    叛逆                                          

过于宽 

是谁点亮了天边的朝霞 
千年的黑夜今天要融化 
也许光明会提前到来 
我们听见了你的召唤 
切·格瓦拉 



相信除非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当他第一次听说切的故事都会如我一般震撼。那是在十几
年以前了,在一本旧的美国杂志里我看见了他的画像,一眼望去那就是一张烈士的脸。简
单的推理告诉我,在资本主义老大哥的杂志里以大量的篇幅介绍一个帽檐缀着五角星的人
物,他一定不简单。而我竟然从没有见过他。他看上去有点像卡斯特罗,但又不是,那时
我的英语水平刚能从一数到十,只能猜测他也许是一个刚被捕的美国地下党员。可匪夷所
思的是,真要有如此珍贵的,证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前赴后继,英特那雄耐尔一定要实现
的素材,我们这里怎么可能不大力宣传呢? 

我实在想不通去问爷爷,得知:那本杂志是1982年出版的,为了纪念他牺牲15周年。他曾
经是卡斯特罗的亲密战友,在古巴相当于当年林副统帅的位置,而他却放弃了这一切去玻
利维亚打游击,要解放那里的人民,最后牺牲在雇佣军的枪下。这个人叫切·格瓦拉……
 

我简直被震惊了,谁不明白党中央的工作是世上最好的工作,既能享受人民享受不到的福
利,又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人民的公仆。我知道有的革命者会因为路线的斗争被党
中央抛弃,比如瞿秋白。但不敢想像有人竟会抛弃党中央去革命,比如格瓦拉。 

在知道他的最初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是带着一种狂热去宣扬我所知道的格瓦拉。我仿佛是
在人海中找寻那个恍惚在梦中邂逅的他,直到1997年才读到介绍切生平的传记;《读书》
上发表了缅怀他的文章“永远的切”;《新民晚报》以整版篇幅报道“漫漫革命路,纵马
走天涯”。这也许还不算太晚,在此之前的岁月里,每一次偶然从某本书的犄角旮旯里发
现一小条涉及格瓦拉的文字都会令我兴奋颤栗,甚至难以入眠。 



切一定是一个无神论者,因为神也不会比他在道德上更加完美。没有人会不为他浪漫的理
想主义气质所感染。 

从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国立大学读医学时,他便开始了走遍拉美各国的漫游。从阿根廷到委
内瑞拉,从巴拿马到哥伦比亚,一路上他给农民治病,替牲口接生,帮士兵写信,照顾麻
风病人,当水手,搬运工,村里的足球教练……他总是愿意与下层人民在一起,在智利他
借宿在一个矿工的家里,晚上下起了雨,矿工一家只有一条毯子冻得不行,切把自己的毯
子也盖在了他们身上。那天他在日记中写道:“那晚我冻得发抖,但我感到自己是全世界
被压迫者的兄弟。”唯有悲天悯人,深情豪纵的仁者才会有如此大愿,如果不能解救罹难
的生灵,就让我和他们一起受苦。 

在初上马埃斯特腊山的战斗中,恶劣的气候和过度的疲劳,疟疾和原有的哮喘同时发作,
几个月的战斗中他强撑着跟上队伍,几次晕倒被人背起,醒来又一定要坚持自己走,实在
撑不住了才让别人帮他拿一下背包。作为起义军的高级将领,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苛求自
己,完全有理由躺在担架上“万水千山只等闲”。 
有强烈反共倾向的美国记者丹尼尔·詹姆斯这样评价切:他鹤立鸡群,比当代所有大人物
都更加高贵。 

1964年,切和他的17名追随者,其中4名古共中央委员,离开古巴远征玻利维亚。在留给孩
子们的信中他写到:你们应当永远对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非正义事情产生强烈的反
感,那是一个革命者最宝贵的品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切给与我一种勇气让我能挺身挑战身边所能感受到的恶势力, 赤膊
上阵,打抱不平。这里的所谓“恶势力”,有时是隔壁班一个欺负小同学的太保,有时是
一个愚蠢蛮横的政治老师,我主动与他们树敌,然后把自己想像为替天行道的英雄,越是
力量悬殊寡不敌众,越会为自己的侠肝义胆感动不已。 

他赋予我一种信心,让我觉得自己肩负着某种使命,我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会登高一呼,应
者云集,将一切专横的、伪善的、暴虐的、贪婪的势力打得落花流水。一个比美国更加自
由,比原始部落更加民主,比以色列更加团结,比君子国更加文明的社会将会建立。当人
民感恩戴德、眼含热泪地呼唤我的名字,我却一剑一骑飘然而去。做这样的梦比吃红烧肉
还要过瘾。 



成长的过程是你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英雄,成熟的过程是你渐渐发现自己并不是英雄,人
所具有的弱点你或多或少地无所不有。 

我不止一次发现自己也会考虑后果。世界上有这么多受苦的人,我没法为他们都两肋插刀
。大多数时候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除了个别意气用事的情况下我都做不到无私,每一次
率性而为的背后往往连自己都意识不到,早已精明地把原则和履行它们所必需的代价做过
比较。 

我是热爱格瓦拉的。以他为观照,很多电视上频频出现的大人物都显得那么的虚伪和渺小
。就好像球迷热爱的马拉多纳,看过他的表现对中国足球队总想破口大骂。 

球迷很痛快,因为他只需要坐在看台上,不需要自己球技出众像马拉多纳一样在太阳下带
球。 

热爱格瓦拉的人会觉得烦恼,因为他无法像格瓦拉一样战斗,而生活中又无法做一个观众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尽管相片上切的脸庞总挂着微笑,他的内心深处
并不快乐。 

在科尔多瓦时他爱上了当地富豪的女儿齐齐娜,也只有齐齐娜才会爱上寒酸落魄、不羁放
纵的格瓦拉。但她毕竟是一个平凡的姑娘,用一颗平凡的心爱着格瓦拉,向往着两个人平
凡的幸福。直到她发现英雄不可能为她放弃天边的理想。切不是保尔那样冷血的革命者,
因为骨子里无产者的自卑而辜负善良的冬妮亚。他可以为爱燃烧到灰烬,但无法要求心爱
的人和他一样餐风露宿,浪迹天涯。我们的英雄踏上了唐·吉诃德般不归的征途,那是他
的宿命,古道西风瘦马,他恐怕难以真的能把深情的姑娘遗忘。 

新的政权刚刚建成,他热忱地倡导社会主义劳动竞赛活动,带头参加义务劳动,在甘蔗地
里收甘蔗,只要有空,风雨无阻,几年不断。一个占据高位的人总是有很多的机会展现自
己道德情感的一面,并永远能为符合自己利益的行为找到道德依据,用最经济的付出换来
大公无私的美名,用恰当的表演塑造个人神话。他们是最适应人类生态环境的动物,但真
正有道德的人常会像切那样,不合时宜,并为自己的信念伤痕累累。他自己是一个痴心人
,泼胆汉,因此他相信每一个被解放的劳动人民也会这样把自己当作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主
人,自觉劳动,无私奉献。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家做主的工人、农民的劳动热情会
比不上在巴蒂斯塔反动政权统治下的时代。 

从古巴出走的原因是复杂的,在给菲德尔·卡斯特罗的信中他写到:回顾我过去的生活,
我认为,我是鞠躬尽瘁地工作的,我惟一严重的错误就是未能从最初的一刻就充分地信任
你,未能尽快从你身上看到那种伟大的领袖和革命家的品质。 
可怜的切啊,你心底无私又有什么用,你的委屈除了一走了之还能向谁告求。功高震主的
悲剧并不仅是古老中国的故事。 

在地图上格瓦拉搜寻着帝国主义的薄弱环节,直到兴奋地发现了委内瑞拉,以为这里可以
成为第二个古巴。但这里的人民对他的游击队抱着怀疑甚至敌视的态度,不卖给他们粮食
,向政府军告密。英雄无法解放一个自己不愿意战斗的民族,在南美的崇山峻岭中,他拔
剑四顾心茫然。 

他的队伍战死的战死,开小差的开小差,最后因当地农民告发而被包围,在掩护伤员突围
的过程中受伤被俘,第二天遭枪杀。临刑前一个军官问他在想什么。他悲愤地说:“我在
想革命是不朽的。” 

他不能理解其实革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复杂的是他所解放的人本身。 

在饥饿的年代,父亲吃掉饿死的孩子的尸体;在冷漠的医院里,用尽了积蓄的丈夫眼睁睁
地看着自己患绝症的妻子被停药等待死亡;在愚昧的山村里,被拐卖来的女子一次次地被
凌辱虐待生下了孩子,最终放弃了逃走的愿望。这些都是小人物的悲剧,他们心中的痛苦
一点不比英雄们轻。他们只是默默地承受,历史不会留下他们的眼泪和悲伤。而英雄在广
阔的人生舞台上无畏地搏杀了一场,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留下抗争的战绩,在无数凡人的
心中激起波澜和浪花。 

高贵的痛苦就这样具有了审美价值。 



英雄往往逃脱不了被误读的命运。 

1996年,一伙阿马鲁武装游击队员占领了日本驻秘鲁大使馆,劫持了大量人质,他们自称
是“格瓦拉主义”的奉行者。 

那是一个冬天,在北京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我见到了一本绰号“胡狼”的国际恐怖分子卡
洛斯的传记,我几乎不敢相信他居然和格瓦拉有不一般的交情。 

亲爱的切啊,你的名字怎么能和他们联系在一起。 

越来越多在我身边的人开始谈论你,而我却感到你的形象变得越来越陌生和遥远。 

我知道了格瓦拉在担任国家银行行长的时候在亚非拉各国颁发“革命奖学金”,训练各国
的激进学生从事颠覆政权的活动。幸亏革命者掌握的只是一个古巴,如果他们的实力像美
国一样强大,这个世界哪里还会有一片没有战火的地方。当他派出的游击队在各国碰壁,
他并没有认真反思那里人民的需要。切啊,你有什么权利把你的“圣战”加在那些情愿过
着在你看来不民主也不公正但能填饱肚子的安定生活的老百姓身上?再高尚的人也没有垄
断真理的权利,如果自己认可的社会理想在其他国家用暴力推广都是正当的话,你又有什
么理由痛恨美国推行的和平演变、金元外交? 

切身先士卒,并要求每一个公民都像他一样为社会主义事业无偿劳动,用各种手段要把人
民塑造为他所想像的“新人”。切,你又错了,了解人方能关心人,认识人才能解放人。
你口口声声宣扬“伟大的爱”,可你为什么连你的人民一点点正当的需求都不能理解?一
方面你要让人民群众成为历史的主宰,一方面你要把他们塑造为“幸福的齿轮”。你难道
不知道这样的常识,一个真正民主的国家是不可能由一堆齿轮构成的。把人当作“半成品
”和“幸福的齿轮”,这何尝不是对人的价值的贬抑,比你所痛恨的资本主义对人性的异
化有过之而无不及? 
格瓦拉对中国政府怀着美好的感情,相对而言讨厌苏联。一个主要原因是苏联给古巴的援
助往往是有偿的,这令他简直无法容忍,而中国援助多是无偿的,他认为这才体现国际主
义精神。他如果稍微能站在中国老百姓的立场上考虑一下,他如果知道在那个年代有多少
中国老百姓遭受灾害饿殍遍野,他还能那么心安理得吗? 

古巴导弹危机中苏联对美国的妥协,让格瓦拉咬牙切齿,在他嫉恶如仇的脑海里妥协就是
投降,和平共处就是绥靖政策。1961年在哈瓦那第一届拉美青年大会上他说:今天的古巴
人民想让你们明白,即使他们在一场为彻底解放而引发的热核战争中全部灭亡,只要你们
接过革命的火种,他们也为完成自己的使命而无比幸福。这样的豪言壮语让我回味之后一
阵毛骨悚然。切,如果全体古巴人的生命都可以不珍惜,那什么才是你所追求的解放的价
值终极? 

不建立在人道意识和宽容理性基础上的道德激情常常是可怕的,今天的异见者明天成为正
统,又会以蛮横来对待其他的异见者。舍身殉道的耶稣是被压迫者的福音,宣扬爱人如己
,四海之内皆兄弟,而他的信徒得势以后照样设立宗教裁判所迫害异教徒。如果我们不能
用理解、自省、宽容来代替偏执、仇恨和狂妄,历史的反复循环将会把人类永远停留在丛
林时代。 

1989年,戈尔巴乔夫在东柏林盛大的建国40周年大会上对昂纳克说过一句话:“应变太迟
的人会有恶报。”昂纳克也许并没有仔细思考这一句话,直到柏林墙被推倒,曾经因为反
法西斯斗争而入狱的他,因为下令射杀试图翻越柏林墙的东德人而再入铁窗。 

浪花淘尽英雄,波尔布特式的革命者今安在焉? 



20世纪90年代后期,是切重放光彩的年代。在叛逆张扬的年轻人心目中,格瓦拉再次成为
了具有前卫内涵的文化符号。 

据说在他的第二故乡古巴曾陪他打游击的驴子,被制成了标本供人瞻仰。每一个外国游客
都会被卖像章的小贩追着询问:要不要格瓦拉? 

世纪末的四月的北京,人艺礼堂,话剧《切·格瓦拉》正在上演。观众们进入了暂时忘我
的境界。随着剧情的起伏,心潮澎湃,热泪盈眶,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而第二天,他们又会戴上职业的表情,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在写字楼里联系客户;在
大班桌前向外国老板汇报工作。 

这才是生活,斯宾诺莎说过:“不要哭,也不要笑,要理解。” 

我还能说什么呢? 

啊!格瓦拉。 

【作者: trijif】【访问统计:】【2006年03月24日 星期五 20:57】【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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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afei   2008-05-05 01:25:27   

看你写的,不知道是正是否,怎么不说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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